冷威严:
“今日之事,我不罚你,你自回去好好反省。
身为侯府姑娘,先修德行,再论身份。
若再仗势欺辱他人,我便亲自告知你祖母与母亲,好好管教你。”
杨明婷又羞又怕,满心不甘却半句不敢反驳,只能憋屈垂首:“……是,明婷记住了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杨明婷不敢多留,带着丫鬟狼狈低头快步离去。
杨鹤看着眼前柔弱温顺、小心翼翼的明姝,心底掠过一丝怜惜。
三哥生来体弱多病,性子淡泊,从不争抢,对兄弟姐妹都温和有礼。
二房竟敢恃宠如此欺辱他这一房,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,养出来的孩子也性子刻薄卑劣。
杨鹤垂眼,看向仍微微局促的杨明姝。
小姑娘垂着脑袋,因身体不好头发有些枯黄。
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水,双手局促攥着帕子,方才受的委屈还没有尽数散去。
“还在害怕?”
杨鹤的声音放轻许多,褪去方才训人的冷厉。
杨明姝抬起头看了杨鹤一眼,似有些害怕畏惧,又连忙敛下眼神,微微摇头。
声音细细软软:“侄女不敢,多谢七叔方才出言解围。”
杨鹤目光扫过一旁躬身侍立的奶嬷嬷,又落回她身上:“你性子太过柔和,往后若是再遇到这般为难,不必一味隐忍。
道理在你,不必因对方声势强些,便一味退让。”
明姝抿了抿唇,眼底泛起一丝苦涩,低声道:“七叔,二伯得祖父看重,侄女与爹爹素低调,不愿多惹是非,只求安稳度日。”
这话听得杨鹤心头微叹,才六岁的孩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三哥虽是嫡子却又体弱,连累女儿凡事都要步步谨小慎微。
他顿了顿,缓缓开口:“求安稳没错,但安稳,不是任人肆意折辱。
你是侯府正经的嫡出小姐,没人能越过你去,你不必妄自菲薄。
“
杨明姝立即屈膝深深福下一礼:“侄女谨记七叔教诲。”
杨鹤想了想又道:“真遇上解决不了的事,可遣人来寻我。”
杨明姝闻言眼睛微微一亮,抬头期待的看着他,“我可以去找您吗?”
杨鹤的表情更温和了一些:“当然可以。”
晚风卷来一阵凉爽,发丝飞起又落在小姑娘单薄的肩头,那一句许诺,于她而言,已是莫大的依仗。
待明姝领着奶嬷嬷感激退去,偌大荷池庭院彻底清静,晚风吹散了方才的争执戾气。
杨鹤立在亭栏边,望着一池静水,心绪飘到了梨花巷的霍馨身上。
侯府看似门庭煊赫、金玉满堂,内里却纷争不断。
偏心姑息、恃强凌弱、骨肉相轻,庶房骄横跋扈。
仗着侯爷偏爱,横行无忌,小小年纪的姑娘,便养出一身仗势欺人的刻薄心性。
这世间的关系盘根错节、是人都会趋炎附势,不管是朝堂,还是这侯府。
他见得最多的是看人下菜、权衡利弊、虚情假意。
杨鹤想起第一次见霍馨时她那惶恐不安的眼神,明显哭过湿漉漉的眼睛。
他想起今晚的饭菜,那是霍馨精心为他做的。
她是不是也曾被人这样欺辱又反抗不得,不然怎么会被亲舅舅送人走关系以求自保。
那也是她的至亲之人,她当时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亲人的舍弃?
谢家在牂牁是名门望族,内里关系盘根错节,恃强凌弱的事比之侯府不会好到哪里去。
她从小就身体不好,还幼失怙恃,这样的身份寄居在外家,还有那么多先父留给她的财产。
别人光是觊觎那些钱财她就不可能过得好,他从来不怕以最坏的心思揣度别人,因为人心在利益面前,经不起考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