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一日,部队到了上海外围。
远远就能看见那座城市了——烟囱、楼房、教堂的尖顶,还有租界里那些洋人的高楼。
陆诚站在一个土坡上,看着那座城市。
城外的红点在视野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,是孙传方的残兵,没剩多少了。
“连长,”
王得胜从前面跑回来。
“前面就是龙华了。
孙传方的人跑得差不多了,老百姓在街上欢迎咱们呢。”
陆诚带着连队继续往前走。
走进龙华镇的时候,街上站满了人,有的送水,有的送吃的,还有的要放鞭炮。
一个老头拉着他的手,说:“可算把你们盼来了。”
“北伐军来了,你们安全了。”
陆诚说。
这话说出口的时候,他自己心里也清楚——北伐军也会腐败,但至少现在,比军阀强些。
黄埔的人依靠战功不断升官发财。
陆诚不否认,但是在这个时代,他们已经是底线最高的一群人了。
至少现在的他们还想着打倒军阀,恢复强盛的中华。
陆诚也不例外。
同属一营的一连连长叫陈国栋,湖南人,黄埔三期,比陆诚早一年毕业。
他的一连是团里的主力连,装备好,老兵多,一直压着陆诚的二连一头。
但南昌那一仗,陆诚的二连从南边摸进去,占了三条街,出了风头。
松江这一仗,二连又第一个打进城里。
陈国栋心里不服气。
从龙华往上海市区走,不到二十里。
一路上没打什么大仗,孙传方的人跑得太快,追都追不上。
陆诚带着连队走在队伍前面,龙华到上海这一带在他脑子里一点一点亮起来——田野、村庄、河流、工厂,每走过一个地方就亮一片。
陈国栋的一连走在他们后面。
他是主力连,本该打头阵,但团里让二连当先头,他心里不痛快。
走在路上,他一句话不说,脸黑得像锅底。
他的副连长凑过来,小声说:“连长,二连走前面,咱们跟在后面,进了上海,功劳又是他们的。”
陈国栋没说话。
副连长又说:“松江就是他们先进去的,南昌也是他们先进去的。
这次再让他们先进上海,咱们一连的脸往哪儿搁?”
陈国栋停住脚步,看着前面二连的背影。
“谁让人家有个好哥哥。”
陆诚走在队伍中间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看着也不像多能打的样子。
但就是他,带着二连从武昌摸进城,从南昌摸进城,从松江摸进城。
陈国栋咬了咬牙。
“走快点,超过去。”
一连加快了脚步,从路边超过去,走到了二连前面。
王得胜回头看了一眼,跑去找陆诚:“连长,一连超过去了。”
陆诚看着陈国栋的背影,走得很急,步子迈得很大,像是在赶什么。
“让他们走前面。”
一连走到前面去了。
走了一个时辰,前面传来枪声。
不是很密,稀稀拉拉的,但越来越近。
陆诚停下来。
前面两里有一片工厂,红点密密麻麻。
他把注意力往那边推——红点越来越多,不是残兵,是埋伏。
“王刀!
带一排往左边走,从工厂侧面绕过去。
周明远带二排往右边走,从后面包。
三排跟我来。”
队伍刚要动,前面传来喊声。
不是枪声,是人的喊声,凄厉的,从工厂那边传过来。
紧接着枪声更密了,机枪、步枪,响成一片。
“连长!”
王得胜跑过来。
“一连中埋伏了!
咱们上不上?”
“你特娘的想啥呢?当然上了。”
陆诚拍了王得胜一巴掌。
工厂那边,一连被围在中间,四面都是敌人,灰点正在一个一个灭掉。
“一排往左边,二排往右边。
三排跟我来。
快!”
王刀带着一排往左边跑。
周明远和孙永胜带着二排往右边跑。
陆诚带着三排和警卫班从正面往前冲。
跑到工厂外面,枪声已经很近了。
子弹从里面飞出来,打在墙上,打在树上,打在地上。
他趴在一堵墙后面——一连已经少了一半,缩在工厂角落里的几间房子后面,进退不得。
“三排,从正面打,把敌人引开!”
赵德明带着三排从墙后面探出头,往工厂里打。
敌人调转枪口往这边扫,

